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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悠长的岁月

来源:原创、整理时间:2019-05-04 21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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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那些悠长的岁月

小时候,有一阵,村民听说楝树种子(圆圆的,皮黄色,有粘性,里面是黑色的核,当地叫“楝树卵子”)的皮可以作为肥皂的原料,于是几个要好的村民自发组织起来,有的用竹竿敲楝树卵子,有的在地上捡了放进蛇皮袋。到了晚上,几家人集中在一家,在昏暗的灯光下把白天收集到的楝树卵子倒在红色的脚盆里,用剪刀把皮剪开,然后去核,留皮。攒多了,就去镇上卖。大家边干活边聊天,非常热闹,有说有笑。剥完了,快十点了,肚皮饿了,主人家的妇女招呼大家洗手休息下,自己则快速走进灶边头(厨房),忙乎起来。拿出面条,从甏里掏出一大把冬菜,洗净切细,煮一大锅冬菜夹面条。一人一大碗,快速划完热腾腾、香喷喷的面条,大家各自回家,明天还有很多农活等着干呢。

一到秋天农闲或下雨天,妇女们便开始为全家的衣着打算着。冬天的厚衣服都是妇女织的,买来各种颜色的毛线,拼成几股线,绕成几个线团,用四根竹或铝做成的织针织头绳衫。先在一根织针上左右左右地绕个线底,然后两根针织一小块,一针上一针下地挑,再重复拼接在一起,这样四根针下是方方正正的四片,再慢慢往上织,最后收尾。那时款式上流行鸡心领,材料上流行海马毛,中间织点花纹,一般是花,让样子好看点。妇女织头绳衫总喜欢挎着装满线团的篮子串门,几个妇女聚在一起谈论手中的活,这个说你的线好得来,那个说这个图案怎么织,几个人坐在屋檐下,边聊家长里短边低头织,偶尔也抬头看下外面的风景。织得快就没意思了,非要断断续续地织,酸菜是什么地方的菜,打发空闲的时光。磨了一下午,线团瘦了,打个哈欠,伸一伸懒腰,然后慢悠悠出去,再飘出一句“明朝来得”,各自散去。一件头绳衫,快则三四天,慢则十几天。新织的衣服穿着非常温暖,也寄托着母亲对家人的爱。穿了几年,不暖了,就拆了,把线混到别的新线中,再织新衣。我小时候,就经常帮妈妈拆旧头绳衫,绕成团交给妈妈。妈妈还教我织,但我是男孩,不爱这活,不过也学会了织一根只有十来行的围巾。以前的妇女都会女工,也会传给女儿,现在条件好了,秋冬保暖的衣服都是买的,很少再有人费时费力织了。但织冬衣时交谈的乐趣和悠长岁月也没有了。

夏天时,村民白天拔秧种田,吃好夜粥,这一天才开始了自己的休息时间。乡间没有娱乐活动,没有空调,又经常停电,在白场上乘凉就成了一种自发的活动。乘凉的一般是老人,老人没电视看,就搬着小凳,摇着蒲扇,到固定的人家。我家邻居大阿四家那时就是聚集地。一入夜,大阿四就早早搬出竹塌,趟了下去,抽起了潮烟。老伴则在屋里洗碗。看见他家白场上闪着火星了,几个村民就陆续赶来了,阿良、阿达、小阿四是每天都来的,阿祥、阿生则隔几天来。有四五个人,这天就聊开了。首先是说今天的天气,再聊田里的活,今天种了多少田,还要几天种完。再聊今天吃了什么菜,哪里买的,多少钱一斤,接着说听到的邻村的新闻,谁生病了、哪家媳妇讨哪个村的、谁家与谁家原来是亲戚关系。这些纯粹是瞎聊,也有实用的,不懂的请教懂的药水怎么配、馒馒怎么做、冬菜要如何腌才香。农民扯白谈,没有什么大道理,都是些平常话,除了零星的信息外,大多是消磨时间。女人很少出来,在家照顾孩子,看流行的连续剧,在星空下嗑瓜子。男人们抽着烟,自抽自的,脚底下的烟头七八个时,时间也差不多了,就散了。回家后,男人会把听到的信息讲给妻子听,两人床头还能聊好一会,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以前没有电话手机,也没有汽车摩托车,亲戚之间是依靠经常走动维持感情的。阴蒙蒙的早上,头上挂下一只大蜘蛛,母亲笑着说:“今朝要来大客人了。”果然,九点来钟,一顶黑伞出现在了东面的小路上,后面跟着一顶小花伞。伞越移越近,走过了邻居家还没停。伞一晃开,是大舅妈。后面是她的小孙女。母亲十分欣喜,立即起身去村里买菜。回来后,就切肉烧菜。招待客人,肉必不可少,但烧制简单,切成肉末蒸一下。切下几条肉丝,炒包菜、油豆腐,再炖个菜汤,足够了。饭后的闲聊才是主题。拿出点瓜子饼干糖之类吃食,倒一杯开水,边吃边说。从老底子的经历聊到现在的变化,从表哥们的琐事说到邻村的轶事,事情、人物,有喜有忧有哀叹有无奈,东扯西拉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亲戚们的很多信息也是这聊天中得知的。没有这走亲戚,在那个通讯工具欠缺的年代,亲戚间的情况很难得知,另外,也能增加亲戚间的感情。话是聊不完的,时间慢慢过去,三点一过,舅妈就站起身了。母亲必要拉住她,说:“阿嫂,我去做点糖焊年糕,吃好再走。”一小碗糖焊年糕,一碗白开水,简单又好吃,亲戚之间的感情犹如这年糕一样甜滋滋的。亲戚感情也需要一定的物质载体,相互间给点东西是最实在纯朴的。舅妈会带些咸菜包菜,母亲也会给点笋干黑木耳。送出门,告别下,说些“有空来白相,当心点”之类的客气话,这一天过去了,过得很充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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